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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卧船头天在水,半在红尘半为仙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升华】教育是一种温暖的等待  

2011-01-29 21:44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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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小学时,我在綦江县陵园小学读书,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,几乎不让家长和老师操心。当时我还是学校的大队长,肩膀上扛着三根杠,是老师顶顶信任的小干部。

   四年级的时候,发生过一件刻骨铭心的大事。这让我终生感谢我的班主任胡明娣老师。

   当时我负责管理班上的“小金库”。小金库的钱主要来自同学的“拾金不昧”和班级的一些公益活动。我们这代人是唱着“我在马路边儿捡到一分钱,把它交给民警叔叔手里边”长大的,特别特别讲究诚信。我们班同学捡到的钱就交到我这里登记然后存起来。那个时代,4分钱就可以买一根孩子们都馋得要命的冰棍,一分钱也可以买到两颗水果糖,甚至一包好吃的零食“耗子屎”,一小颗一小颗含在嘴里抿半天,香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 “小金库”中的钱渐渐多了,大概有好几块了吧,这在当时,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。

     就是这笔钱让我犯了个大错误。那个年代国家的物资还极度缺乏,样样都要凭票购买,于是家家的伙食都开得差。当时我们管吃肉叫开洋荤,半个月一个月才有一次。家里更没有什么其他零食。偶尔妈妈买点儿水果糖什么的,还得藏在高高的柜子中,以防被我和哥哥偷吃。于是一见有带甜味儿和带荤味儿的东西,我和哥哥便都口水流得老长。我们一年到头就盼着过春节。因为只有春节,肉啊,糖啊,瓜子花生啊才能吃个够。你想想,在那总觉得没有吃饱的情况下,一个孩子的口袋里老揣着一笔数额不小的钱是怎样的诱惑。每一天经过副食店的时候,那些钱都好像在我的书包中要武装起义,狠命地往柜台的糖罐子中奔。我终究没有抵抗住零食的诱惑,于是,一天一块糖,两天一包耗子屎,等到胡老师催我上交“班费”的时候,我傻眼了。“小金库”中的钱已经寥寥无几,被我“吃”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 小小的我从零食的甜美中醒过来,吓得手足无措。当时大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十几块,几块钱对孩子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目。我不可能向大人要。但是老师又催,怎么办?怎么办?

    我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慌乱,甚而紧张恐惧得连学也害怕上。只要胡老师瞧我一眼,我便冷汗直冒,心中小鹿乱撞。十岁的我已经渐通人事,我知道这种事情的后果。那个年代还是个思想品德至上的时代,如果我交不出钱来,一旦胡老师告诉我妈妈,或者汇报学校,我这个大队长好学生从此就算身败名裂了。我惶恐不安,觉得自己就是个“小贪污犯”,害怕得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被枪毙。

    我天天心事重重,每时每刻都感觉泰山压顶,每天的上学比赴刑场还要难过。我想尽一切办法躲着胡老师。不得已她和我谈事的时候,我也总是深深地低着头,大气儿都不敢出。现在想来,当时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,这个小姑娘有问题。

    但奇怪的是,胡老师问了我两次关于班级“小金库”的事后,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便好像忘记了一般,再也没有提起。我一边暗自庆幸,一边绞尽脑汁想办法,想赶快弥补这亏空。

    但是,一个十岁的小孩子,在没有家长援手和巧遇是春节还有点儿压岁钱的背景下,会想到什么好办法呢?

   但天无绝人之路。实在逼得没有办法了,我决定“铤而走险”。

   我瞄准了到预制场拾荒这个差事。

   当时綦江河边有许多预制场工地,是专们为建房打制水泥预制板的。制预制板需要各式钢筋。时间久了,便有许多废弃的小钢筋夹在泥沙中。我观察到一些拾荒者就捡拾这些小钢筋去废品收购站卖,便能换出钱来。

   我家就在河边住。这是有利条件。于是我便偷偷地背上我平时参加学校劳动的小背篼,加入了拾荒队伍。那段时间很诡秘也很艰苦,不能被爸爸妈妈和哥哥知道。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要完成自己的“原始积累”,现在想来都惊心动魄。我印象实在深刻:我先是学着大人翻检土沙细细寻找废弃钢筋,然后一背又一背地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废品收购站运。沉沉的背篼常常压得我无法直起腰来,背到最后,几乎就是在地上爬了。

   虽然累得几乎要吐血,但每一次从收购站的阿姨手里拿过钱的时候,心中就踏实一分。偷偷拼命了一个多月,累死累活,一分一分地积累,终于挣够了班级“小金库”的钱。当把钱交给胡老师的那一刻,我顿觉身轻如燕,身心舒展到说不出的大。胡老师没有说什么,只是接过钱,似乎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好一会儿,然后才挺神秘地笑眯眯地走了。

   我暗自庆幸。也深受教育。从此在钱的问题上再不敢大意。后来虽然经我手的钱越来越多,但从此再没有敢挪用过一分。

   十多年后,我自己也当了老师,做了班主任,我才渐渐明白了胡老师那笑眯眯的神秘眼神后的潜台词,才明白了根本不是我的幸运才侥幸过了这一关,而是胡老师一直在给我机会。

   以胡老师的经验,以当时大人们对钱的敏感,她不可能猜不出我手上的“公款”出了问题。按照一般老师的思路,凡是和钱有关的问题都是天大的问题,必须“马上、彻底”地解决。通知家长,索要公款,告知全班,通报批评??总之,给我任何一种处分,在当时都不算过分。

     但是胡老师没有这样做。她不仅没有急匆匆告诉我的家长,更没有通报学校,甚至也没有逼着我要答案,她的做法在当时看来是很另类的:她保持了沉默,悄悄地给我时间——给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足够多的时间,让她自己去解决这个难题。

     胡老师真是胆大:她凭什么相信我能够处理好这么严重的问题呢?

     但我没有辜负老师的沉默和“等待”:我用自己艰辛的劳动弥补了过失,并且永远不再犯类似的错误。胡老师的等待保全了一个十岁小女孩儿的自尊,维护了一个十岁小姑娘的形象,唤醒了一个小孩子心灵深处对于钱财的责任感并且形成了免疫力。老师的等待,温暖我一生。

    按照我们学校现在的科学表述方法,胡老师行为的理论依据的叫做:容错文化——这是在教职工大会上舒校念叨得最多的一个词。准许一个孩子犯错,甚至要创造机会让孩子犯错,让他在错误当中去认识生活,认识自我,然后自我矫正,逐渐形成健康的人生观价值观。

     容错文化要成为“教育力”,起码需要以下条件:第一,对人性之真善美的信任。相信人人生而向善。第二,对人性之生命力和生长力的信任,相信成长是个体生命的主题和要义,任何因素都挡不住。第三,相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“教育”是无效的,自我教育才是教育的最核心最纯正的力量。

     如果有了以上的“相信”,“教育”便不再单纯是一种矫正和塑造,而成为了一种帮助和引导。“雷厉风行”“疾风暴雨”似地发现问题处理问题就不再是教育的必须,“瞻前顾后”“回环往复”反而能够成就教育的妙谛。这是更人性的教育。

    教育是慢的艺术,教育是“难得糊涂”,教育是“容错”,是“用错”,教育是一种温暖的等待——这是教育的胸怀,更是教育的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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